17.山谷激战



  傍晚降临后,警戒增强了。虽然根据我的愿望,黎明时分我才要去站岗,因为印第安人在这个时候最喜欢发动袭击,我还是不得安宁,我为一切情况做好了准备。
  静静的夜安宁地笼罩在山谷上。“闪电”在黑暗的盆地中吃草。我去找到它并给了它习惯的爱抚之后,一阵轻微的滚石声使我侧耳倾听。
  黑马也抬起了头。因为轻微的呼吸也可能暴露我们,我抓住了马笼头并将手放在它的鼻孔上。从上面向下看不容易能发觉我们,从下面向上我却有可能映着明亮的天空认出那个物体,我费力地寻找着使石头下落的原因。
  起先我不能发现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很可能有人像我一样听到了由石头造成的声响,就等了一会儿。
  这种看法是正确的,因为在我有一段时间表现得安静之后,我先看到了几个人影,他们从阴暗的岩石那里起来往下来了。不久我就看到一整队的印第安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山峰的峰顶,他们步子小心地跟着第一个人,他看来熟悉地形,几乎还没用上两分钟,就到达了山谷底部。
  如果我的亨利枪在身边,那么我就会很容易地一枪把他打下来,与此同时给同伴们呼救信号。他是头目,如果他被射中了,其他人在这片危险的地带就不能继续冒一步险。但可惜我腰带中只有左轮手枪,它对远程射击不中用。
  如果我发出其它信号,在援助能到来之前,敌人还是到了下面,那样我就处在最危险的境况中了。因为即使我想撤退,我也必须离开我安全的方位给红种人的枪作靶子。因此我遵循了另一个计划。
  帕拉诺——他是站在前面的人——从一切迹象看不是第一次走过他现在的道路,刚才正在一块危岩的附近,他必须绕着爬上它。如果我能在他前面到达,那么他一定正好撞在我的左轮手枪的枪口上。因此我当机立断,上去藏在岩石后面,这样我就可以平静地跟敌人对抗。
  我刚迈出第一步,前面水门旁就响起了一声枪响,不久就又响了几声。我立即明白了印第安人的意图,他们向入口发动一次佯攻,以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开。因此我加倍急促和努力地向上爬,已经离危岩很近了,我已经能用手够到它,这时松散的石团在我身下散开,我头朝下地滚过石头和礁石向下跌去,有一会儿工夫失去了知觉。
  当我又能思想并睁开眼后,我看到最先到的敌人离我只还有几步。虽然我被摔得遍体鳞伤,我还是跳了起来,用左轮手枪急速地向黑影连发几枪,跳上“闪电”向营火奔去。我不能把这匹听话的马留下,使它遭受危险。
  在营火旁我跳下马,却发现猎人们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会集在入口处,根据我的枪声正在往他们听到响声的方向赶。
  “印第安人从岩石上下来了!”我指向山坡叫道,“赶紧到洞里去!”
  那是使我们免于毁灭的惟一办法,敌人的优势力量正威胁着我们,因此还在我正叫喊的时候我就急忙向山洞奔去。但已经太晚了。
  红种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完全违背他们习惯的事先集合起来的方式,立即攻击了猎人们。敌人到来使猎人们如此措手不及,以致敌人开始动用武器时他们才想到抵抗。
  也许我还是能够逃掉的,但我看到哈里、老枪手和温内图受到了敌人威胁,就跑去帮他们。
  “走,走,到岩壁上!”我叫道,冲进人群正中。进攻者有一会儿工夫慌了神,我们赢得了时间到达垂直上升的岩石,在那里我们至少是在背部会受到保护。趁这个机会我夺下了一个红种人的战斧。
  “一定要这样,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岩缝中我们叫道,岩缝的宽度恰好使一个人能挤进去。“现在塞姆·霍金斯被出卖了!”
  这个狡黠的小个子是椎一保持沉着镇定的人,并利用了几秒使自己处于安全的地方。可惜我们恰恰选择了他的藏身处作为我们撤退的目标,从而使他的努力化为了泡影。现在他迅速地伸出手并抓住了哈里的胳膊。
  “小先生可以一同到岩缝中来。恰巧还有他的位置,如果我没弄错的话。”
  敌人跟着我们并以疯狂的劲头攻击我们。我们处在恶劣的形势中,好在猎人们至少将所有的武器都带在身边了。当然在近战中卡宾枪没什么用处,但刀子和战斧能更有效地在红种人中发威。
  只有塞姆·霍金斯和哈里使用枪。塞姆装子弹,哈里坐在前面缝隙中开枪,子弹在老枪手和我之间射出去。
  这是一场野蛮恐怖的战斗。半明半灭的火将闪烁的暗红色的反光投射在山谷的前部,在那里战斗者像从地狱中出来的相互撕咬的魔鬼一样。捕兽人振奋人心的叫喊和枪弹尖利短促的声音穿过了印第安人的号叫。在相互搏斗的人沉重的脚步下大地似乎在颤动。
  毫无疑问我们要完了。彭加人的数量太可观了,我们不能抵挡住他们。但我们不想白白死去,使自己屈从于不可逆转的命运,我们还是拼尽全力抵挡着。
  在浴血的搏斗中,我想起了我留在家乡的老父母,他们再不会获悉远方儿子的消息了。但一会儿我就挥去了这些想法,因为目前的时刻不仅要求身上使尽全力,而且要求注意力高度集中。
  我的短猎枪要在就好了,但我把它放在房间里,而我是不能到房间去的。一切都是宿命。我预见到了战斗会怎样发生,温内图也猜到和警告了,而现在我们必须一起为别人的错误付出代价。我感到一种从未有的愤怒,一种怨恨攫住了我,增强了我的力量,使我尽全力挥着战斧。
  “正是这样,先生,正是这样!”这时从岩缝中传来声音,“塞姆·霍金斯和您,这正合适。真遗憾,我们要被消灭了!我们还能一起去取一些鼠皮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
  在我有面几乎不到两步的地方站着老枪手,他全身溅满了血,紧紧地贴在岩壁上。长发粘成绺从他头上垂下来,叉开的双腿像是在地里生了根。他一个拳头中是沉重的斧子,另一个拳头中是锋利的刀子,这使他挡开了冲过来的敌人。他的伤口比我的还多,但他还没有倒下,我不得不重新把我的目光集中在他高大的英雄般的身形上。
  这时在红种人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帕拉诺出现了,密集的人群闪开了一条路。他刚一看到老枪手,就叫道:
  “我终于拿住你了,想想里巴娜,去死吧!”
  帕拉诺想从我身边过去,向老枪手冲过去。这时我抓住了他的肩膀,准备挥臂给他致命的一击。他认出了我,向后一跃,使我的战斧呼啸着飞过。
  “你?”他咆哮道,“我一定要活捉你。给他一条套索!”
  还在我能再挥斧前,帕拉诺在我身边跳了过去,并举起手枪。枪声啪嗒响了起来。老枪手大张着手臂,用力地拼命地一跃向前跳进了敌人中间,然后就无声无息地昏倒了。
  我觉得好像子弹射进了我自己的胸中。我砍倒了正在对付的印第安人,想向帕拉诺扑去,这时我觉察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像蛇一般灵活地穿过敌人,恰好在凶手面前将柔软的四肢伸高。
  “阿萨巴斯加人的混蛋在哪里?我是温内图,阿帕奇人的酋长,我要为我的白人兄弟和里巴娜报仇!”
  “滚吧!”
  下面的我就没有听到。我高度的注意力使我疏忽了防卫,一条绳子套上了我的脖子,猛地一拉——同时我感到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击,我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时,周围是完全的黑暗和沉寂,我不能回想起来我是怎样到这种黑暗中来的。头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终于使我想起受到的猛击,于是过去的细节排列成了一副完整的画面。伤口也给我造成了痛苦,敌人把绳子在我的手脚上捆得那么紧,深深地勒进了我的肉里,使我几乎不能随便做个动作。
  这时我听到在我身旁有一点儿声响,就像一个人轻咳了一下。
  “还有人在这里吗?”我问道。
  “嗯,当然!你恰恰是这样问话,就像塞姆·霍金斯不是人一样,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尽管境况凶险,这个小个子还在开玩笑。
  “是您吗,塞姆?无论怎样您可是说说,我们在哪里!”
  “他们把我们皮子洞中。您已经知道,我们那么漂亮的皮子埋藏在哪里。但应该什么也找不到,我说,一个也找不到!”
  “其他人怎么样了?”
  “还可以,先生!老枪手死了,比尔·布尔切尔死了,雅基·科纳死了——不过都是新手,嘻嘻嘻嘻,新手,像在书里所写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只有您和温内图还活着。哈里先生也活着,我觉得——而塞姆·霍金斯,嗯,也许他们连他也还没有完全消灭,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
  “您肯定知道,温内图和哈里还活着吗,塞姆?”我急切地问道。
  “难道您以为,我什么都没看到,先生?他们把男孩塞进了在我们旁边另一个洞里,还有您的红种人朋友。我也希望一同到那里去,但是没有得到允许,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
  “温内图怎么样了?”
  “浑身是伤,先生!如果他逃脱了,看起来会像塞姆·霍金斯的旧上衣,补丁连补丁,灰摞着灰。”
  “逃脱大概是不可能的。但温内图是怎么落入了彭加人的手中?”
  “正像您跟我一样。他宁愿毁灭,也不在刑讯柱上受罪。但没有用处,还是被击倒了。您不想逃脱吗?塞姆·霍金斯对此很有兴趣,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
  “如果不可能,有兴趣又能怎样!”
  “不可能?嗯,听起来完全像新手!他们是好人,红种人,好人。他们在这里把老烷熊的一切都拿走了,一切,手枪,烟斗,嘻嘻嘻嘻,如果他们在上面闯闯,他们会惊奇的,像加拿大奥鼬一样发出香味!但他们正会喜欢——利迪也丢了——可怜的利迪。什么样的一匹丛林狼现在大概会得了它?帽子和假发——他们会对带发头皮感到惊奇,嘻嘻嘻嘻!那时在特卡玛花了我三厚卷粗尾巴的海狸皮,您已经知道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但刀子他们留给我了,塞在袖子里。”
  “您还有刀子吗?您大概不会能顺利地做到,塞姆!”
  “我也认为,先生!您必须要帮我一点儿。”
  “我马上就来!让我们看看能做什么。”
  我还没有开始向塞姆翻滚过去,这是我能到他身旁去的惟一的动作,这时兽皮门被打开了,帕拉诺和几个印第安人走了进来。他将拿在手里的火把举着照亮我们。我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我们终于抓住你了!”他向我咬牙切齿,“迄今为止我欠你一件小东西,但现在你不应该再抱怨了。你认识这个吗?”
  他把一张带发头皮举到我脸前,是温内图从他身上取下来的那张。他已经知道是我当时刺倒了他。温内图没有向他讲清这点,这个我可以确定。我不回答,他接下去说道:
  “应该知道,我们所有的人得感觉刀口或者头皮被在耳朵以上揭走会怎么样!只要稍等一会儿,直到天亮!你们应该经历我带给你们的欢乐!”
  “您不会那么舒服的,我觉得!”霍金斯说道,他不能下决心安静,“不过我很好奇,哪张皮会被在老塞姆·霍金斯的耳边上面揭走。我的可是已经在你们手里了,是理发员干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您觉得这活儿怎么样,老东西?”
  “只管骂吧!”帕拉诺叽里咕噜,“你一定会有足够的皮被剥掉。”
  停顿了一会儿,在察看我们的绳索时,他问道:
  “你们大概不相信,我知道你们这儿的捕鼠器?还在那——那个老枪手对此有什么预感前,我就在山谷中了,并且也知道你们蜷缩在这里。这个人告诉了我!”
  他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刀子,将木制的把儿举到塞姆眼前。小个子向刻在刀上的字母看了一眼叫道:
  “弗雷德·奥因斯?嗯,任何时候都是一个无赖!我希望他自己一定尝了刀子。”
  “别担心,伙计!他想着用这个秘密赎身,但没有用。我们要了他的性命和头皮,正如你们也应该经受的,只是反过来了,先是头皮然后是性命。”
  “您想怎样就怎样吧!塞姆·霍金斯的遗嘱准备好了。他遗赠给您人们称做假发的那个东西。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您可以好好利用,嘻嘻嘻嘻!”
  帕拉诺踢了他一脚,由陪同跟着,又走了出去。
  有一阵我们沉默不语,一动不动。此后,我们相信自己安全后,我们两个就翻转起来,终于艰难地挨着躺在一起。虽然我两手被紧紧地绑在一起,我还是把刀子从塞姆的袖子里抽了出来,用刀口割断了他胳膊上的绳索。他的手松开了,不一会儿之后我们就四肢没有束缚一前一后站着,揉着我们因捆绑变麻木的身体。
  “正是这样,塞姆·霍金斯。我觉得这是一个蛮不错的家伙!”这个小个子表扬自个儿,“你虽然曾经陷入过糟糕的困境,但像今天这样险恶毕竟还几乎没有碰到过。我渴望得知,你会怎样把耳朵从帽子里弄出来,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
  “让我们首先看看外面情况怎样,塞姆!”
  “对,铁手先生。这是最必要的。”
  “我们无论如何需要武器!您有一把刀子,我什么都没有。”
  “一定会找到什么!”
  我们走到门旁,把两块作门帘用的兽皮稍稍拉开一点。
  几个印第安人正把两个俘虏从旁边的洞里拖出去,帕拉诺从宿营地走了过来。现在已经相当明亮了。离水门不远“闪电”和被可怜的雅基·科纳夺来的栗色马起了口角,看到这匹忠实的马使我立即放弃了步行的逃亡。在离此不太远的地方温内图的“旋风”在吃草。如果我们搞到了几样武器并能够得着马,逃走就更容易更有可能了。
  “您看到什么了吗,先生?”霍金斯哧哧地笑。
  “什么?”
  “嗯,那边那个老家伙,那么惬意地在草里打滚的那个。”
  “看见他了。”
  “连同那个靠在旁边石头上的东西?”
  “对。”
  “嘻嘻嘻嘻,他们把枪那么顺手地放在了那儿!如果我真叫塞姆·霍金斯,那么它一定也是利迪,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我估计,他旁边的用具看起来跟我的旧帽子和我的假发像极了。这个人大概也会有一个子弹袋!”
  我不能多注意这个小个子的喜悦,因为帕拉诺占据了我整个的注意力。可惜我不可能听懂他对那两个俘虏说了什么,过了很久他才从他们那里走开。但他最后的话,他提高了声音说的,我能清楚地听到,它们向我说明了他讲话的全部内容。
  “为你做的刑讯柱刚刚准备好,而你——”他用一种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哈里接着说,“——将会在他的旁边被烤死。”
  他向他的人示意,将被绑的人带到印第安人露宿过的地方,然后态度威严地走开了。
  现在必须尽快行动,因为这两个人一旦被带入了集会的中间,那就再没有希望接近他们了。
  “塞姆,您在吗?”我问道。
  “嗯,如果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您必须试试,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
  “您拿下右面的看守,我拿下左面的!然后赶紧把皮带弄碎!”
  “然后到利迪那里去,铁手先生!”
  “您准备好了吗?”
  塞姆点头,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对将要发生的恶作剧的兴致。
  “好,那么上吧!”
  我们大步地但是轻轻地跳跃,从身后拖着俘虏的印第安人后面跳了过来,我们做到了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
  塞姆漂亮地一刺,将一个印第安人捅倒,被刺的人无声无息地昏倒了。因为我完全手无寸铁,我从另一个人的腰带中夺下刀子,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结果了他。
  我们快速割断了被绑的人的绳索,将被绑的人放了出来。
  “向前,拿起你们的武器!”我向两人耳语,因为不武装起来,逃脱就是不可能的。我从被我打倒的人身上拽下射击袋并从腰带中抽出战斧,冲在温内图后面。基于对情况的正确分析,温内阁首先不是向门,而是向露宿在火旁的人中跳进去。
  还在被袭击的人明白过来之前,我们已经在他们中间穿过去,手里是从他们那里夺来的武器。
  “‘闪电’,‘闪电’!”我向黑马叫道,一会儿就坐到了它的背上,我看到温内图跳上了他的“旋风”,霍金斯跃上了最先抓到的一匹瘦马。
  “上来到我这儿,赶快!”我向哈里示意,他徒劳地试着骑到帕拉诺的栗色马上去,而那匹马像疯了一样向四周乱踢。我抓住男孩的胳膊,把他拽向我并转向出口,塞姆刚通过出口消失。
  那是一个极其混乱的时刻。恼怒的号叫声充斥在空中,枪声噼噼啪啪地响,箭嗖嗖地在我们身旁掠过,在这时响起马的踏地声和嘶鸣,红种人跃上它们追捕我们。
  我是我们三个人中的最后一个,我也说不清楚我是怎样通过狭窄曲折的隘口进入野外却没有被敌人追上的。塞姆·霍金斯再也看不到了,温内图向右拐入了我们几天前到来时骑上去的山谷,同时转向我,看我是否会跟着他。
  我们正准备转弯,这时我们后面响了一枪。我感到哈里抽搐了一下,他被打中了。
  “‘闪电’,我的‘闪电’,快跑!”我十分忧虑地给马鼓劲,黑马像当时在新韦南戈的大火中一样迅疾地奔跑,向前冲去。
  我回头看时,看到帕拉诺骑在他的野马上紧跟在我后面,其他人由于道路转弯我都看不到了。虽然我只能大略地向追踪者瞥一眼,我还是发觉了他极度的恼怒。我对听话的马加倍呼喊,因为能否逃掉一切都取决于它的速度和耐力。即使我不怕同这个盛怒的人进行一场战斗,我还是被男孩妨碍了任何自由的动作,除了尽力向前跑什么也做不了。
  像在暴风雨中一样,我们沿着水流飞奔。温内图的黑马甩开了修长的四肢,水花迸溅,松散的鹅卵石在它后面形成一阵石雨。“闪电”与它保持同一步伐,虽然它要驮着几乎双倍的重负。尽管如此我仍旧知道,虽然我没再回头,帕拉诺紧紧跟随着我们,因为他的栗色马的蹄声能持续地在近处被听到。
  “您受伤了,哈里?”我在全速的疾驰中满心恐惧地问道。
  “是的。”
  “危险吗?”
  温暖的血从他的伤口流到我的手上。我太喜欢他了,他的命运不能不使我充满最深切的忧虑。
  “您能忍受骑行吗?”我继续询问。
  “希望这样。”
  我激励牡马越来越迅疾地奔跑。它像一道闪电一样飞去,看起来它的蹄子几乎没有触地。
  “只要抓牢,哈里!我们已经快得救了!”
  “我对生命并不看重,”他虚弱地回答,“如果我的负担妨碍了您逃脱,无论如何要放弃我。”
  “不,不,您应该活着!您有权利这样!”
  “现在不再有了,因为父亲死了,我希望我是跟他一起阵亡了。”
  “我对他的死有责任,”现在男孩子自责道,“如果我听了您的话,帕拉诺就会在要塞中被击毙,而印第安人就不会杀死父亲!”
  “不要讲发生过的事情了!我们要考虑的是现在!”
  “不,让我下去!帕拉诺落后面了,我们可以喘口气。”
  “让我们试试!”
  在飞奔而去时我向后看了看,我们早就离开了水流并拐进了空旷的平地。帕拉诺现在落下一段相当大的路程了,“闪电”的表现远比栗色马出色。在帕拉诺的后面,一些散乱的印第安人疾驰过来,他们不愿放弃追捕,虽然我们领先越来越多。
  当我又转向前时,我看到温内图跳了下来,并站在他的黑马后面,给夺来的卡宾枪装填弹药。我也拉住了我的牡马的缰绳,让哈里向下滑去,自己下了马并将男孩放进草中。我没有时间装弹药了,因为帕拉诺已经太近了,我就又跳了上去并抓起战斧。
  追捕者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的动作,但恼怒使得他失了自制,挥舞着战斧向我猛冲过来。这时温内阁的枪响了。敌人抽搐了一下,同时被我的武器击中,他的头盖骨被深深地劈开,从马上跌下去。
  温内图走近来并用脚翻着没有生气的身体。
  “阿萨巴斯加的蛇将不再嘶嘶叫。我的兄弟再拿走他的武器!”
  倒下去的人真的带着我的刀子、左轮手枪以及我的枪。我急忙拿回我的财产并向哈里跳回去,这时候温内图捉住了栗色马。
  彭加人在此期间已经离我们很近了,他们几乎能用子弹打到我们。我们又上了马,重新快速前进了。
  这时在我们的左面突然像武器的闪光一样明亮而灿烂地闪了一下。一支数目可观的骑兵队伍从森林边缘飞驰过来,冲进了我们和追捕者之间,改变方向冲着红种人奔去。
  是兰德尔堡骑兵的一个分队。他们及时来到——据我们后来得知——不是偶然的。迪克·斯通和威尔·帕克在去要塞的半路上遇到了他们。骑兵们几天前出发,为了对亲厄布拉勒堡的袭击而惩罚彭加人。这时他们到了红种人的踪迹上并跟踪着,与那两个西部人相遇,促使他们进行一场急行军。迪克·斯通和威尔·帕克到队伍的领头位置上去,并且不再继续关心红种人的踪迹,而是抄最近的路急急赶来。
  我们现在当然没有时间做这些考虑。温内图刚一看到帮手,就迅速拨转了他的牡马,在他们身旁急速冲过去,高高地挥舞着战斧冲进彭加人中,他们几乎没有时间止住他们的马的奔跑。我则下马查看哈里的伤口。
  伤口不太危险。我拔出刀子,因为我没有什么别的可用,从我的猎衫上割下一个长条,我急急地给男孩扎上了一条急救绷带,至少能止住出血。
  “您能骑马了吗,哈里?”然后我又问道。
  他点点头并走向栗色马,温内图在飞驰过去时把它的缰绳抛给了我。在我的帮助下哈里骑到了马鞍里。
  “现在血不再流了,我不再感到伤口疼了,”他说道,“在那边红种人逃走了。向前,追上他们,先生!”
  敌人失去了头目,骑兵又一直压在他们的队尾中,他们就奔回了我们来时的路。那么可以推断,他们想躲避在我们的山谷回地中。
  现在我们的马又飞奔起来,在战死的印第安人身旁疾驰而过。由于我们的马跑得飞快,离水门前还足有一段路程时我们赶上了士兵们。
  至关重要的是不让红种人在隘口处安稳下来,而是跟他们同时一起挤入那里。因此我驱赶着“闪电”穿过灌木和荆棘,越过种种障碍,在整排的骑兵旁经过,不久就到了温内阁的身旁,他顽强地紧盯着逃跑的人。
  现在他们向左边大门处拐去,最前面的人正想将他的马拨转进隘口,峡谷中就响了一枪。那个红种人从马上跌了下来。枪声立即第二次响了起来,另一个失足落下了马,并且因为震惊的印第安人发现入口被封锁了,同时看到自己几乎被我们包围了,他们就在去曼吉锡塔的方向上突围并一再地被骑兵们追捕着,沿着水流逃走了。
  我对枪声的惊奇也不比敌人的震惊更小。不过我不会长时间地对勇敢的射手表示怀疑,因为骑马跑掉的人的马蹄声还没有逐渐消失,从一大片蓬乱的胡子中就有一个巨大的鼻子和一双狡黠地闪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在岩角后面窥探出来。
  “保佑我的眼睛,先生!”小个子的人问道,看到我就像我看到他一样吃惊。
  “塞姆,是您吗?”我高兴地叫起来,“您怎么竟到大门里来了?我可是亲眼看到您骑马跑掉的!”
  “骑马跑掉了,先生?我碰上的是一匹令人蒙羞的驾马。它根本就不想动窝,把它的老骨头在我的腿中间抖来抖去,如果老烷熊不让愚蠢的马跑的话,我自己的骨头也要散架了。然后我又溜了回来,嘻嘻嘻嘻!我想,红种人都去追你们了,要塞空了。我发现也是这样。当他们又回来的时候,他们可是大吃一惊,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不过——保佑我的灵魂——那可不是我们的两个大孩子也又回来了,叫做迪克和威尔,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们及时地溜之大吉很好,否则你们现在也躺在那里面,我不再有人可以对他生气了。因为像你们这样的新手我永远再找不到了,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嘻嘻嘻嘻!”
  “老青蛙,别呱呱叫了!”威尔·帕克激怒地说,他同迪克·斯通脱离了骑兵的队伍并在我后面过来了,“还是谢谢我们吧,如果我们没有那么快将军队的人搬来,你不久可就不会太舒服。我们救了你们。”
  “我不这样想,”小个子反驳道,“老铁手、温内图和塞姆·霍金斯是懂得自救的人。但要给这些彭加人一个长期的教训,这些骑兵来得正是时候。您以为,先生,我们要马上骑马追他们吗?”然后他转向了我。
  “为什么?骑兵没有我们也对付得了印第安人。温内图也这样想,因为他和哈里已经骑进要塞去了。我们也进去吧,查看一下我们的死者!”
  我们走过入口到达灾难性的山谷凹地之后,看到在昨夜战斗发生的地方,温内图和哈里正在老枪手的尸体旁忙碌着。痛苦的男孩将他父亲的头抱在怀里,温内图检查射击的伤口。正当我们走过去时,我们听到了温内阁的声音:
  “唔,唔!他还没有死,他活着!”
  这句话使我们突然像被打了一下一样。哈里高兴得大声欢呼起来。我们跟温内阁一起努力救护,老枪手一会儿之后睁开了眼睛。他认出了我们,向他的儿子展开一个淡淡的微笑。但他不能说话,又昏倒了。我也检查了他的伤口。子弹在胸的右前方打进了他的肺里,在后面又穿了出去,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伤势,大量失血。尽管如此,虽然老枪手不久前才在袭击要塞时受了伤,我还是赞同温内图的意见,受伤的人由于他绝对强壮的体质在精心治疗下是能得救的。他被温内围包扎好,并得到了一个地形和情况所允许的舒适床铺。
  然后我们可以想到自己了。我们没有一个人是没受伤逃身出来的,于是我们相互包扎伤口。
  将近中午时骑兵又出现了,他们把彭加人赶走了,没有损失一个人。指挥军官很高兴认识温内图和我,老枪手他以前就已经认识了。为了让他的马得到休息,他同队伍在山谷中呆了三天。在这段时间当中死者被埋葬了,然后指挥官邀请我们,一旦老枪手能承受旅行,就将他送到兰德尔堡去,在那里他会得到照料和内行医生的治疗。我们很乐意地答应了。
  塞姆·霍金斯、迪克·斯通和威尔·帕克为那么多好朋友的死感到极其悲伤,小个子塞姆再次保证,要射死每个将来与他不期而遇的彭加人。我却对这一事件有不同的评判,帕拉诺是一个白人。就是说我再次确证了我的老经验,印第安人只是通过白人才成了他们今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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