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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千佛山常衡除恶棍 黄河畔齐王阻燕王


  千佛山擂台上的孙拐,十分狂妄,卖了一顿狂言,见无人应战,便洋洋得意。他转身刚要走,没想到台下有人大吼一声,上来一个小伙子,手里边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断喝一声,抡刀就剁。孙拐听得脑后恶风不善,猛一转身,这小伙子一刀就砍空了。孙拐转过身来,高声断喝:“呔,等一等,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暗下毒手?”
  就见登台的小伙子把眼角都要瞪裂了,手握钢刀,高声喊喝:“孙拐,你不认识我,我哥哥你大概认识。他跟你一无冤二无仇,擂台之上只不过比比武艺,大前天在这擂台之上,你竟然下了毒手,将我哥哥置于死地。今天我要给我哥哥报仇雪恨。着刀!”呜——又是一刀。孙拐听罢嘿嘿一笑,晃双掌跟这小伙子战在一起。
  常衡越看越糊涂,把茶楼的掌柜叫过来了:“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说说吗?”“英雄,是这么回事。”掌柜的摇头叹息道:“三天前哪,有个小伙子来打擂,后来我才听说了,那个小伙子是个武举人,名叫韩起良,可是一伸手呢,不是孙拐的对手,让孙拐给打翻在地。既是把人打倒就算了呗,可孙拐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喀吧一声给劈了,那惨劲儿就甭提了,满台都是血呀!刚来这小伙子是个武秀才,是韩起良的兄弟,你没听说吗?要给他哥哥报仇雪恨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常衡一皱眉,心说这孙拐可真不是东西,你把人家打败了,那副元帅给你就得了呗,为什么还要把人家给劈了,你这不成了本地的一霸了吗?
  他正想着,台上起了变化,原来要给哥哥报仇这小伙子也不是孙拐的对手,被孙拐一脚踢翻在地,刀也撒手了。孙拐往前一跟步,把脚就抬起来了,对准这小伙子的腹部,恶狠狠就是一脚,这一下不要紧,就见这小伙子七窍蹿血,五脏流出,当场死于非命。台下看热闹的老百姓一阵骚动:“哥哥兄弟,可不得了啦,又死了一个。”“可不是吗,把肚子给蹬破了,多惨哪。”
  神拳太保孙拐打死了人,飞身形跳到台前,又朝着死尸定睛观瞧,看罢多时他朗声大笑:“哈哈哈,这可别怪我艺狠心毒啊,怪他自己找死。这就叫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找你哥哥做伴去吧。这小子家里来人没有?把尸首快给我拽走,要没人领尸,我可派人扔到荒郊野外,喂狗去了。”
  老韩家真来人了。慌慌张张爬上擂台,把这小伙子的尸体就拖下去了。大伙一看可真够惨的了,看来名利二字多坑人哪。当然这小伙子不光为名利,主要是为一口气,结果这气没挣过来,反把命给搭上了。
  孙拐把手一背,二次来到台口,摇头晃脑,又卖了一顿狂言:“众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都看见了,谁是谁非有目共睹。我没找他,是他找的我。大家都看见了,这位多不讲理,一不标名挂号,二不明来明去,奔我就是几刀,我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还手的,不小心踹他一脚,这小子就不禁蹬,他死了。话又说回来了,人是生有处,死有地,八个字造定,无法更改,该着他死到这,谁也劝不了。我有言在先,我说你们都自爱点,把这副元帅让给我,比什么都强啊。可有那么一些人,他就不懂,这不是自讨无趣嘛。算了吧,是不是没有人登台了?要没人登台,这副元帅可就是我的了,这打擂也就结束了。没人了吧?”
  常衡一听,这小子怎么这么狂啊,小太岁“噌”就站起来了,告诉张玉、王真:“你们俩在这等候,待我上台教训教训这小子。”张玉赶紧把他拦住了:“常将军,你这是何苦呢?咱又不为夺这元帅,管这闲事干什么,再说咱还有公务在身。类似这种人,天底下有的是,你管也管不过来。常将军,你消消气,不要多事。”常衡听着虽然有理,但是心里这气出不出来。
  这时候台下又有了变化。由东边来了一乘二人小轿,青布蒙着。小轿来到擂台下面,落在尘埃,轿帘一掀,由打轿里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就见她穿白挂素,眼泡红肿,泪满两腮。这女子一转身,顺着梯子来到擂台之上,用手一指孙拐:“呔,姓孙的,少要卖狂,姑奶奶我要教训教训你。”说着话双臂一晃抡拳就打。大伙一看,这可新鲜哪,还有年轻女子登台打擂,这可得好好看看。
  很多人不知道这女子是谁,常衡也不例外,又问那掌柜的:“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这掌柜的还真是万事通,因为他的茶楼就挨着擂台,他整天都在这,吃茶的什么人都有,在这互相谈论,所以他知道的就多。掌柜的用手指着登台的女子说:“客官,这女子姓韩,叫韩秀英,她未过门的丈夫叫孟洪,也死到孙拐手里了。这个孙拐太不是东西了,要有一线之路,你想未出阁的姑娘,能登台打擂吗?”
  常衡听罢,对这个女子分外担心,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就见韩秀英舞动双拳大战孙拐,孙拐一边打着一边乐,嘴里叨叨着:“姑娘,你着什么急呀,替你那小情人难过,我看大可不必。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不有的是吗?他死了算什么,另找一家呗!如果你看着别人不中意,看看神拳太保如何,哈哈哈!”几句话把韩姑娘气得两腮绯红:“好个狂徒你着拳。”要玩儿命也不行,能耐在那搁着呢,二十几个回合,仍然没把孙拐打倒,姑娘已是汗流浃背,吁吁直喘。常衡看得十分清楚,实际上韩秀英连五个回合都过不去。为什么能支持这么长呢?实质上孙拐这小子没安好心,他不是真打,打算把姑娘累得一点力量都没有了,再把姑娘搂抱在怀,当众羞辱,你说这小子有多坏。就见这韩姑娘吁吁直喘,体力不支,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晃晃悠悠眼看要卧倒在擂台上了。
  常衡一看十分恼怒,自己非得登台不可。他不顾张玉、王真的劝阻,把茶杯一蹾,转身下了茶楼:“借光借光!”他把两只胳膊抡开,老百姓哪架得住他推呀,呼啦闪开一条胡同,常衡大步流星来到台下,连梯子都来不及上,脚尖点地,腰眼一晃,噌,使了个旱地拔葱,蹿上擂台。三步两步来到这女子的近前,喊了一声:“呔,姑娘,闪退一旁,待我来收拾于他。”韩秀英实在招架不住了,可盼着有人来给她打了接手,虚晃一招,跳出圈外,扶着明柱,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常衡来到孙拐面前,往这一站,台下一阵轰动。为啥?台上这两个人长相有点相同:都是黑大脑袋,车轴汉子,肥瘦也一样,要不注意看还分不出谁是谁呢,只是衣服上有些区别。常衡用手一指:“姓孙的,你小子太狂了,待某家教训教训你。哇呀呀——”他这一叫跟打雷似的。
  孙拐吓得一晃脑袋,倒退了两步,上一眼下一眼看了半天,心想:此人决非寻常之辈,开擂以来还没遇上过这样的人哪!看来今天这一关可不好过啊,你看他二目如电,气势汹汹,可不好对付啊!孙拐看罢,用手点指;“你是谁呀,标名挂号没有!懂不懂得打擂的规矩?我告诉你,要想打擂,请到那个蓆棚标名挂号,然后再登台比武。”常衡一笑:“我不是为打擂,也不想夺什么副元帅,就是为教训教训你,我标的哪个名,挂的哪个号,休走着拳!”抢拳就打。一开始孙拐左躲右闪,三招过后,孙拐眼一瞪:“好小子,你是哪来的野种,既然不懂得情理,休怪某家不客气了。”孙拐说到这,双臂一晃,亮出了门户,跟常衡战在了一处。常衡一看,不懂得人家的拳术,这一下常衡可着了忙了。
  书中代言,孙拐外号叫神拳太保,在拳脚上有独到的功夫,他使用的这套拳叫五祖点穴拳,一共是三十六路,神山鬼没,奥妙无穷。两只拳跟流星一样,奔常衡就下了绝情。上边拳打,下边脚踢,使人眼花缭乱。常衡呢,是马上的将军,要讲究骑马摇枪,冲锋陷阵,那够得上是一位猛将,要讲究拳脚,赶不上孙拐。一动手就显出拙笨了。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让孙拐给逼得滴溜溜围着擂台直转。
  茶楼上的张玉、王真可急坏了。心说常将军,不让你去你要去,现在叫你下台也来不及了,你这么大个将军,一旦死在台上,让我们两个人回去如何交待呀。两个人喊不能喊,登台不能登台,急得汗珠子都掉下来了。
  他俩着急呀,常衡比他们还着急,心里头想,我怎么就不行了?哎哟,我错翻了眼皮看错了人了,这孙拐果然不含糊。难道说这擂台我下不去了?常衡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了,有道是一力降十会,别看你会这会那,我有把力气,就顶你十样。干脆我取长补短,出其不意把你抱住,兔崽子,你就跑不了啦。
  常衡打定主意,又走了两个照面,只见孙拐使了个乌龙探爪,恶狠狠奔向面门,常衡不慌不忙一转身正躲到孙拐侧面,趁着孙拐没换招,他就来了个饿虎扑食,往上一蹿,拦腰把孙拐给抱住了,孙拐没想到打仗还带摔跤呢,再想把常衡甩下去是不行了。常衡丹田一叫劲,连背口袋带下绊子,孙拐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台上。常衡用磕膝盖一点他的胸口,就这么一下,孙拐两眼往上一翻,好悬没咽了气。
  常衡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孙拐呀,练武艺不管你能耐大小,应该讲究品德,不能狂妄,别把人性给练走了。你小子可不然,又狂又傲,艺狠心毒,今天该着我给死去的那些人报仇雪恨。可是呢,咱俩无冤无仇,我也不忍心要你的性命,只要你服输认罪,当众承认个错,往后不这么办,我就把你饶了。如若不然,今天我非整死你不可。”
  常衡说的是至理良言,没想到孙拐这小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别看他仰面朝天躺在擂台上,觉着面子上过意不去,可是嘴不服软,仍然口出狂言:“黑小子,你他妈的别废话,你敢把爷爷怎么的?”“好小子,我叫你肉烂嘴不烂,你看我把你怎么的。”说到这常衡把铁锤一样的拳头举起来,用尽全力,叭!这一拳打了个满脸花,鼻梁骨给打折了,孙拐就觉得眼花缭乱,疼痛难忍,连气都上不来了。接着常衡又把第二拳举起来,叭!正打在肋条子上,喀嚓一声,把肋条打折四根。常衡把第三拳举起来,照着小肚子,叭!这一下可坏了。这三拳谁能受得住?那么大的神拳太保孙拐,哏儿的一声,就断了气了。常衡怕他不死,站起来又踢了两脚:“起来,你他娘的装什么熊。”
  孙拐家的打手一阵大乱:“坏了,大爷死了,大爷死了!”纷纷跑到台上,用手一摸,身上都凉了。“哎呀不好,快报告老爷子去。”这老爷子就在人群里呢。眼见他儿子在擂台上发威,他不制止,一看到儿子吃亏,他可着了急了,急忙分开人群往擂台这儿挤。可是人太多,他不能一下就挤过来,等他登了台,已经晚了一步,孙拐已经是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刚才咱已经说了,孙拐的老子就是神拳太岁孙严,这家伙也是艺狠心毒,而且拳术、掌法都好,孙拐那本领就是跟他学的。孙严一看儿子被人打死,真是痛断肝肠,命家人把儿子的尸体抬走,孙严把眼泪擦了擦,双掌一挥,恶狠狠扑奔常衡:“黑小子你甭想走了,我要给我儿子报仇雪恨,你拿命来!”说着话挥手就是一掌。
  常衡急转身躲过了孙严的进攻,闪目观瞧,只见这老头儿年约五十六七岁,赤红脸,狮子眉,方海口,一部苍髯,二目之中射出凶光。常衡就知道来者不善,就故意气他,“老头儿,你上台就说要报仇雪恨,你给谁报仇,你和那死的孙拐是什么关系?”“那是我儿,我是他爹神拳太岁孙严。”“啊,你是他爹呀,你先消消气,听我说两句。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也,你儿子那么狂傲,那么不是东西,你怎么不教训教训他呢?我看他就是死在你的身上了。你平日要严加管束,他也不至于这么猖狂,这么艺狠心毒。这阵你喊喊叫叫要报仇,你儿子打死那么多人你咋不说报仇呢?你的良心都跑哪去了?我告诉你老头儿,我这个人办事留德性,你儿子打死人与你没关系,我把他打死就算完了,我决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下台去吧。如果非要动手,你是自讨没趣。”
  孙严闻听一阵冷笑:“小娃娃,你说我儿狂,我看你比他还要狂,你赶紧通报名姓。”“我一不为夺副元帅,二不为功名富贵,报什么名。”
  孙严一看问不出真名实姓来,火往上撞,往下哈腰,晃掌就打,跟常衡战在一处。常衡的拳术连孙拐都不如,咋能抵得住孙严凌厉地攻势呢?再想把人家抱住然后摔倒,那是门儿都没有。也就是十几个照面,便招架不住了。孙严也是给儿子报仇心切,把常衡逼得步步后退。他双掌抡开,犹如泼雨大风一般,上边一掌,照常衡劈头就打,常衡急忙招架,不提防下边一个扫堂腿,啪!把常衡踢了个仰面朝天。常衡情知不妙刚想逃走,已经来不及了,孙严往前一纵,一抬腿踩在了常衡的腿上:“别动!”常衡一动也不动了。孙严哭了一声:“儿啦,你的阴魂莫散,为父给你报仇了。”他把掌往空中一举,要下绝情。
  常衡一看,这是铁沙掌,打砖砖头碎,打条石条石折呀,要打到自己脑袋上,那能好得了吗?可是自已被人家踩着,又不能躲,干脆就把眼一闭,在这等死。张玉、王真看得真切,也是魂飞天外。耳轮中就听到“啪!”的一声响,张玉、王真心想这下可真完了!
  待他们再要定睛看时,哟,台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原来孙严这一掌正往下落,哪知道被人用手掌给接住了,没有打到常衡的脑袋上。孙严就觉着膀臂发麻,把他震得噔噔噔倒退了六七步,几乎从台上掉下去。孙严心中大惊:我这一掌力贯千斤,谁有这么大的劲把我给挡回来了呢?他勉强站住身躯,慌忙甩须髯回头观瞧:“什么人?”他这才看清楚,在常衡身边站着个身穿破衣、满脸渍泥的破老道。常衡也睁眼观看,他也看清楚了,这老道好像和燕王讲的那个在刘魁一家遇上的老道一样。常衡也翻身爬起来了。
  就见破老道一摇三晃,稳稳当当,来到孙严的面前。用拂尘一指:“孙严,你真是老不知好歹呀。贫道来了多时,擂台之上的事情我看得明明白白。你说怪谁呀?归根结底都怪你,怪你儿子。你瞅瞅你儿子那份狂劲儿,不管什么人就下起毒手。有什么冤,有什么仇?他被常衡打死,那是罪有应得呀,如果他要服个软,常将军也许把他给饶了。你是当爹的,不但不责备自己,反而拿别人撒气,我看这武术学到你的身上都白白糟踏了。听贫道良言相劝,回家去吧。给你的儿子办理后事,往后闭门思过,吸取教训,也就算了。如果你依仗着能耐,非要在擂台上逞强,恐怕你们爷俩要走一条道哇!”
  孙严气得直蹦,用手一指:“老道,你叫什么名?”“孙严,你呀,还没有资格问我的名字,赶紧回家去吧。”“破老道,休要大话唬人,尔往哪里走,着打!”使了个单掌开碑,奔老道就是一掌。老道说了声:“来得好!”往旁边猛一转身,孙严这一掌就走空了。孙严下边一个连环腿,照老道来了一脚。老道又一晃身,脚又落空了。孙严双手挥舞,接二连三就是五掌。别看他使的力气不小,可一下子也没打着。老道一看孙严不知进退,可就翻了脸了:“无量天尊。孙严哪,体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你要再不住手,贫道可就不客气了!”“你着掌吧!”又是一掌。老道忍无可忍,一转身到了孙严身后,常衡看得清楚,就见他把左臂抬起来,把中指往外一探,在孙严的后背上戳了一下:“别动!”
  这一下真灵,再看孙严,直着脖子瞪着眼,拉着架子,一动也动不了啦,像木雕泥塑一般,戳在台子上。常衡见状可乐坏了,他坚信不移,此人就是在刘老庄救燕王的那位。破老道一转身,来到孙严面前,把手举起来晃了两晃;“孙严哪,这回你还有什么说的,你倒打呀!告诉你,你这功夫差远呢!我本应一掌将你打死,但是贫道有好生之德,慈悲为本,善念为怀,念起你儿刚死,就饶了你吧。往后再要为非作歹,遇上贫道,打你个二罪归一。”说完了,他推了孙严一下,气血一活,孙严能动了。就见孙严噔噔噔倒退了几步,这才清醒过来。
  孙严心里头明白,这个老道一定不是等闲之辈,这是世外的高人哪!我要再发横,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想到这他把须髯一晃:“仙长,多谢您高抬贵手。青山不倒,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咱们后会有期,告辞了。”他跳下擂台,一摆手带上家人,抬着儿子的尸体,溜走了。
  茶楼上的张玉、王真长出了一口气。擂台上的常衡早就打定了主意,我可不能让这老道走了,无论如何得问出他的姓名,最好让他保着燕王一道扫北。常衡想到这儿急忙躬身施礼:“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在下礼过去了。”也不管什么地方,常衡跪倒就磕响头,等磕完头再看,老道是踪影皆无。
  常衡若有所失,朝台下寻找老道,连个影子也没有。他正想下台,鲁王朱檀传下了令箭,宣常衡到看台回话。常衡急忙整了整衣襟,来见鲁王。鲁王笑容可掬:“壮士,贵姓啊?你真是本领高强,武艺惊人,这副元帅就是你的了。”
  常密一听,赶紧一抱拳:“请问,您就是十殿下鲁王朱檀吗?”“正是本王。”“哎呀王爷,我找您找得好苦啊,我不是为打擂来的,是这么回事。”常衡就把经过讲说一遍,然后把燕王的书信拿出来双手逞上。
  朱檀这才恍然大悟。他把燕王的书信展开一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吩咐一声:“解散擂台,打道回济南府,选副元帅之事以后再说。”这才带着常衡、张玉、王真,回到王府。休息片刻,鲁王传下令箭,准备接燕王进城。
  第二天,燕王朱棣带着邱福、刘魁一等,来到济南。鲁王摆开全副仪仗,吹吹打打,把燕王接进府中。他们同是皇子,都受皇后的猜忌,两个人是心照不宣哪。况且十殿下朱檀,对他这位四哥向来尊重,平日就相处得十分和睦。进府之后,鲁王大摆宴筵,款待燕王及诸将。酒席宴前,燕王就把借船之事讲说一遍,鲁王是满口答应。
  吃酒一直到了晚间,朱檀也有了三分醉意。他从抽屉里一伸手,拿出一封信来,笑呵呵往前一递:“王兄,你先看看这封信。”朱棣不知何意,接过来一看,上边有绝密字样。四殿下一愣,不知怎么回事。等把信瓤抽出来,借着灯光从头至尾仔细一看,不由得颜色更变。原来这信是马皇后、韩金虎联名写给朱檀的,上面大致的意思是:如果朱棣不到济南还则罢了,倘若朱棣途经济南,要他想方设法把朱棣置于死地,把人头送往南京,要能做到这样,他的封地还可以扩大;若把朱棣放走,废王削藩,就是他的下场。
  燕王看罢心惊肉跳,不明白朱檀叫自己看这封信究属何意,他试探着问:“兄弟,你打算怎么办呢?”“四哥,别害怕,我要有心害你,还能叫你看信吗?实话对你说,韩马奸党专权当道,你我弟兄免不了都要遭他们陷害,今日害你,说不定明日就轮到我的头上了,我岂能与恶人同道!既是你遇到难处,有求于我,我是尽力帮忙。”
  燕王避席而立,恭恭敬敬给朱檀作了三个揖:“多谢皇弟。只要苍天有眼,能使我平安到达北平府,早晚我若得了势,决不忘皇弟大恩。”
  燕王又问:“你把我放走了,马皇后和韩金虎责怪下来,你怎样交待呢?”“这我自有办法,四哥放心得了。他有来言,我有去语,这封信就是把握。要真正闹翻了,我就把它交给父皇,让父皇评评理。”
  次日天明,鲁王又宴请众人,然后传下令箭,在黄河岸边准备船只。中午时分,鲁王陪着燕王来到码头,常衡指挥三军弟兄搬运东西,一一登船。鲁王送了四十八万两银子和不少的粮食,又送了一批刀枪器械、盔甲帐篷。燕王拉着鲁王的手,千言万语,感谢不尽。
  两人正在话别,就见顺黄河下方岸上,风卷旗号,一支马队卷土而来,就像旋风一般,有人高声喊喝:“十弟,别放朱棣登船哪!千万不能让他走了。”
  此时燕王身边只有百余名亲兵,其余都已上船,他要上船离岸还来得及,但朱棣是个正人君子,不忍心把责任都留给鲁王,所以他情知有变也没有走。鲁王急得推他,他不动,常衡急得拉他,他不理,就等着岸边的来人。
  众人以惊愕的目光定睛观瞧,见来的是有一千多人的马队,军兵们一个个头顶铁盔,身披铁甲,手持刀矛,器械精良,乃是一支精兵。为首有几员大将,更是气宇轩昂,跑在最前头的一人,年约二十上下,头上戴着三扇王冠,身披杏黄色的衮龙袍,内衬黄金甲,手提三停大砍刀。朱棣一看,来者非别,正是七殿下齐王朱榑。他与朱檀是一母所生。这个朱榑,生得虎背熊腰,膂力过人,爱走马射箭,惯使一把大砍刀,武艺高强。
  齐王朱榑气喘吁吁,催马来到鲁王面前,大刀一挥代替军令,军兵们往上一闯,把朱棣等人围在了该心,然后把大刀一背:“老十,难道说你要放朱棣过河不成?”
  鲁王定了定神,对燕王一笑:“四哥不必担惊,待我把话说清楚也就是了。”他扭脸对齐王一抱拳:“七哥可好。你不要误会,这是我安排的,四哥是非放不可,咱们不能听韩金虎的。”
  齐王一听,火冒三丈:“十弟,这可不行,你接到了皇后的密旨,我也接到了,你要放他走,我可不送这个人情。倘若皇后和韩金虎责怪下来,你我弟兄如何担当得起?你赶快把成令收回,抓住朱棣也就是了。”好吗,三个皇子,三个王子,也是亲弟兄三人,就闹翻了。
  鲁王一听把脸一沉:“七哥,我已经这么决定了,大丈夫说话还能不算数吗?你放心,将来要有人责怪,全由我一人承担。再者说,我们和四哥同是藩王,皇后和驸马对咱都有戒心,你万不可为他人所用啊。”
  齐王朱榑不等鲁王把话说完,也变了脸了:“十弟,这万万不能,今天有我在此,朱棣就休想过去。”他把大刀一举,指着燕王:“朱棣,你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常衡忍无可忍,没等燕王发令就过来了,长矛一晃直奔齐王。齐王更不答话,举刀接架相还,两个人刀矛并举,二马盘桓,杀在了一处。
  此正是:
  
  韩马奸党多阴险,
  处处设计害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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